每个人身边都有一座重庆大厦

作者:重庆活动拍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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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11-07 04:35:47

  《重庆森林》里说,“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别人擦身而过,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,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。”变成朋友或自己尚未可知,至少本地土著不这么想,他们每天从此路过,却从来不曾踏入半步。与你擦肩而过的人,或许是非洲某国家的土豪,或许是兜囊羞涩的欧美背包客,香港人和内地人在这里反而少见。很多人以为重庆大厦是非法交易的天堂、犯罪的温床。但实际上它的犯罪率并不比周边其他现代化大厦高出多少。本地人和外国人对其的偏见来自文化错觉而非事实。重庆大厦的外表与周边格格不入,“仿佛是一座来自发展中地区的外星孤

  《香港重庆大厦:世界中心的边缘地带》 (美)麦高登 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10月

  虽然有人声称,“世界上再没有像重庆大厦一样的地方”,但麦高登认为,世界经济发达城市,比如纽约、伦敦、北京、东京,“都有类似的地方,都能反映全球化的方方面面,它们的许多特点在重庆大厦中也能见到。”

  香港九龙尖沙咀,寸土寸金的弥敦道上,有一处特殊所在。五栋带有明显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筑风格的大厦,组成了一个城中村。在漂亮、布满玻璃幕墙的大厦中,它像衰老的公鸡,孤独而顽强地矗立着。进进出出的人,步履匆匆,各怀心事(多是发财梦)。当地土著告诫说,不要轻易进入。进去了则看见大厦被分割成各种逼仄狭长的空间,几千种商品堆放其中,如果你忍受住缺氧、嘈杂与灯光污染,你会发现这里洋溢着一种奇怪的活力。这里的人真是来自五湖四海,差不多全世界的国家和地区的人都能在这儿找到(229个国家和地区,这里有129个)。生意人、毒贩、骗子、妓女、背包客以及投机者集中在此,这里有正宗的咖喱饭,也有当地最便宜的旅馆。即使你没亲身到过,也会有感性认识,没错,王家卫《重庆森林》就是在这儿拍的。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重庆大厦。

  重庆大厦始建于1961年,在当初还属于高档住宅楼,后来由于各种原因而疏于管理和维护,功能亦变为综合性商业楼。在周边建筑急速发展的映衬下,重庆大厦显得破败、落后而触目。但重庆大厦声名不败却另有原因。香港是全球经济中心之一,并无异议。那么重庆大厦就是美国人类学家麦高登口中的“世界中心的边缘地带”。

  《重庆森林》里说,“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别人擦身而过,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,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。”变成朋友或自己尚未可知,至少本地土著不这么想,他们每天从此路过,却从来不曾踏入半步。与你擦肩而过的人,或许是非洲某国家的土豪,或许是兜囊羞涩的欧美背包客,香港人和内地人在这里反而少见。很多人以为重庆大厦是非法交易的天堂、犯罪的温床。但实际上它的犯罪率并不比周边其他现代化大厦高出多少。本地人和外国人对其的偏见来自文化错觉而非事实。重庆大厦的外表与周边格格不入,“仿佛是一座来自发展中地区的外星孤岛,降落在香港的中心地带。”长期居住者亦多是来自第三世界国家和地区的人,或是国际难民。在旁人看来,他们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。其实正是由于在经济特别发达的弥敦道,存在着一个低廉的经商与居住的所在,才造成了香港主流社会所谓的“黑色心脏”。香港本土人与重庆大厦人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,造成文化与认知的隔阂和歧视。经济上,本地人也基本上不与重庆大厦发生关系。重庆大厦作为中转站和交易点,人们在此洽谈、购买内地商品,然后发往世界各地。从而形成真正意义上的边缘地带。

  麦高登“潜伏”重庆大厦多日,主要考察重庆大厦为何存在以及为何值得关注。虽然有人声称,“世界上再没有像重庆大厦一样的地方”,但麦高登认为,世界经济发达城市,比如纽约、伦敦、北京、东京,“都有类似的地方,都能反映全球化的方方面面,它们的许多特点在重庆大厦中也能见到。”所以,“重庆大厦不仅仅是全球化的一个中心,它是一种特定的全球化形式的载体。即低端全球化。”

  所谓“低端全球化”就是“人与物品在低资本投入和非正式经济(半合法或非法)情形下的跨国流动,其组织形态常与发展中国家联系在一起。”依循麦高登“低端全球化”的语意,可以造出“低端全国化”、“低端全省化”,甚至类似于“大脚超市”(电视剧《乡村爱情故事》里的乡村超市名,编者注)式的“低端全县化”的地方。内地任何一个城市,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综合性商厦,熙熙攘攘的人充斥其间,他们与重庆大厦里面的、来自全球129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,两者的目的也出奇地相似。只不过北上广的商厦里的商品是正品甚至是奢侈品,而重庆大厦里小商品和冒牌货居多罢了。实际上,以山寨精神闻名的内地,想找到一点冒牌货都没有的商厦的确很难。但这并不妨碍商厦的发展,相反,在一定时期内,它倒是发展的动力。我们也可以认为,畸形经济在客观上也有促进经济发展的作用,只不过必须将其控制在一定程度内。正如我们必须控制浪费资源、污染环境的项目的发展。

  重庆大厦之于香港,的确是边缘与中心的关系,它的特点是两者很少发生关系。我们不妨把眼光放开一些。在大一点的范围内,中心与边缘其实就是城市中心与城市郊区、城市与毗邻它的乡镇之关系。它们彼此排斥又依赖,并随着时间的变化而相互转变角色,依照价值观的不同而往返流动。边缘者艳羡中心者的物质先进性且亦步亦趋,中心者试图在边缘者身上找回田园感觉,摆脱压力重返自然。这是社会与经济发展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阶段。人在其中则反映了经济与文化的双重意义。

  人类学家往往把目光投向乡村,精力往往集中在田野考察。民族志——一种针对一小群人互动和生活方式的记录——是人类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。《香港重庆大厦》反其道而行之,描写全球化交汇处的民族志,表现出有血有肉的人如何在文化上互动、交流、取舍,体认他们的快乐与痛苦,乃至由此思考我们本身所处地区的经济与文化在怎样发展,我们又如何选择,以及,如果我们身处经济发达地区,享受着经济发达带来的好处的同时,应该怎样对待与我们相邻的经济落后地区。如此阅读麦高登的《香港重庆大厦》,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触动与深远的思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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